存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搪瓷杯里的茶冒着热气。“(已入住)”三个字墨还没干透。。周白。3楼。2021年6月入住。(已入住)。“什么叫已入住。你心里清楚。我不清楚。”。手又抖了,跟之前一样。不是年纪大的抖,是怕。“你刚才上四楼了。”。“你进了403。”。“你见了她。你怎么知道。”。小臂上全是淤痕。不是六道,是密密麻麻的一片。旧的新的叠在一起。有些已经发白了,有些还是暗红色。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以上。“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进去过?”他把袖子放下来。“我在这看了十二年大门。十二年。你以为我看什么。”
“你也进了那部电梯。”
他没回答。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回答了。
“进去之后呢。”
“出来之后就这样了。”老李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淤痕。“每个人的印子不一样。刘建国是六道。马秀英是十一道。你是六道。我数过。你是六道。”
“你呢。”
他把袖子再往上拉。一直拉到肩膀。淤痕到头了。停在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,像一条分界线。线以下是密密麻麻的印子。线以上干干净净。
“我走到门口就退了。没进去。所以我还在这。进去了的——都在上面了。”
他指的是四楼。
“刘建国在上面。马秀英在上面。那个姓王的也在上面。你也快了。”
他把袖子撸下来。手还在抖。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我在这值班室坐了三年,从没见过他抽烟。
“你刚才在403烧东西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味道。”他吐了口烟。“纸灰味。烧纸钱的味。你全身都是。”
他看着我胸口。
“你烧了什么。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跟我长得一样的。”
老李的烟差点从手指间掉下来。他盯着我,嘴张着。烟灰掉在桌上他也没管。
“你把他烧了?”
“烧了。”
“他烧你之前你把他烧了?”
“对。”
老李把烟掐了。不是按在烟灰缸里,是直接用手掐的。手指头烫了一下,他一点反应没有。然后他开始笑。没有声音的那种笑。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十二年了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第一个什么。”
“第一个烧了替身还能走回来的。”
他站起来。走到值班室墙角那个铁皮柜子前面。打开。翻了很久。从最底层抽出来一个东西。
一个相框。旧的。木头框子。玻璃上全是灰。他把相框放在桌上,转过来给我看。
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。七个小孩。站在一栋老楼前面。都穿着当年那种运动服。最中间那个我认得。是陈默。瘦瘦小小。单眼皮。左眉上有道浅疤。十二岁。和病历上的死亡日期只差了一个月。
“这是?”
“纺织厂子弟小学。2011年夏天。六年级毕业照。”老李用手指点着照片上的陈默,“拍完这张照片不到一个月,陈默死了。”
他手指移到一个站在陈默旁边的小孩身上。那个小孩比陈默高半个头。浓眉。单眼皮。下巴上有颗痣。
我的痣。
“这个是谁。”
“你看不出来?”
我看出来了。但我不敢说。
“这是你。”老李说。“不对。这不是周白。这是2011年的一个小孩。他站在陈默旁边拍了这张照片。然后一个月之后陈默死了。然后这个小孩就没了。没人记得他叫什么。没人记得他家住哪。连老师都不记得有这么个学生。好像他从来没存在过。但他就在照片里。你看。”
他把相框推到我面前。
“他的脸和你一样。”
我盯着照片上那个小孩。看了很久。那张脸确实和我一样。但我没有任何关于这张照片的记忆。没有关于这所小学的记忆。没有关于身边站着陈默的记忆。什么都没有。
“2011年8月12号那天。”老李说。“陈默心脏骤停。在医院抢救。下午三点十七分宣布死亡。医生填了死亡证明。护士准备送***。然后三点二十分——”
他又点了根烟。吸了一口。手指抖得烟灰乱掉。
“三点二十分。陈默坐起来了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坐起来了。自己坐起来的。护士吓跑了。医生赶来的时候,陈默坐在***的推床上。睁着眼。有心跳。有呼吸。能说话。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——‘我叫周白’。”
“陈秀兰赶到医院。她看见自己儿子活着。高兴疯了。但她走近了——她对医生说了一句话。”
老李把烟按进烟灰缸。这次是按在烟灰缸里。很用力。烟头扁了。
“她说:‘这不是我儿子。’”
值班室里很安静。只有墙上挂钟在走。滴答。滴答。
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医院说是脑缺氧导致的记忆混乱。开了些药。让回家养着。陈秀兰带着那个东西回了家。那个东西顶着她儿子的脸。用着她儿子的声音。但吃东西的口味变了。说话的语气变了。怕黑。以前陈默不怕黑。那个东西一到晚上就哭。说墙里面有人。说天花板上有东西。说走廊里有小孩在叫他。”
老李倒了杯茶。没喝。就端着。
“陈秀兰忍了一年。然后有一天,她在厨房做饭。哼《浏阳河》。哼到一半听见客厅有人跟着哼。她回头——”
“那个东西站在厨房门口。嘴没动。”
老李把杯子放下。
“2012年陈默家搬出四楼。陈志强找人来封的门。砌窗。贴封条。和面。掺香灰。全封了。然后全家搬去长沙。走之前陈秀兰跟邻居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。”
“‘那个东西跟来了。’”
我看着照片上的陈默。又看着陈默旁边那个小孩。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。2011年他站在陈默旁边。一个月后陈默死了。然后这个小孩就没了。好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“那我到底是谁。”
老李没回答。他翻开黑色日志。翻到有我的名字那一页。盯着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周白。至少证件**是。但2011年那个站在陈默旁边的小孩——他不叫周白。周白是后来才有的名字。搬到长沙之后才有的。在那之前——”
“他叫什么。”
“没人记得。我说了。连老师都不记得。”老李把相框收回去。“但你今晚烧掉的那个东西——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——它可能记得。因为它就是2011年那个小孩。被陈默家从四楼带出来的那个。附在陈默身上出来的那个。”
他把相框放回铁皮柜子。关上。锁了。
“你烧了它。”老李坐回椅子上。“所以现在,你是唯一一个了。没有替身。没有纸人。没有另一个你在四楼等着换你。你是唯一的周白。或者说——唯一顶着这张脸的东西。”
我看着自己手背。干干净净。什么印子都没有。但手不抖了。老李的手在抖。我的手不抖。
“你觉得我还是人吗。”
老李看着我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那杯茶递过来。
“喝吧。热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杯子很烫。手能感觉到烫。舌头能感觉到苦。喉咙能感觉到吞咽的动作。一切感官都在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我低头的时候,看到杯子里茶水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人没有脸。
精彩片段
悬疑推理《第四层天是天》,主角分别是泰迪泰迪,作者“从那里归来”创作的,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如下:第4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我站在楼下,抬头往上看。,没一扇窗亮灯。不正常。就算半夜,总有几个熬夜的。电脑光、手机光、电视光,什么光都没有。全黑。,抽完一根烟。,身后有声音。很轻。不是风吹树叶,不是野猫碰垃圾桶。更近,更轻。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把脚尖往前挪了一点。。低头看烟头,火星在地上明明灭灭。旁边是我的影子,被唯一亮着的路灯拉得老长...